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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仲裁法(修訂)(征求意見稿)》的思考

2022-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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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電仲達

司法部發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仲裁法(修訂)(征求意見稿)》(以下簡稱“《征求意見稿》”),強調了包括“誠信仲裁”“法院依法支持和監督仲裁”等在內的基本制度,明確了仲裁協議規定及程序規范,增加了涉外臨時仲裁,完善了撤銷仲裁、重新仲裁及執行制度等,可謂條款全面、內容充實。筆者結合司法實踐經驗,通過對比觀察,形成以下修改建議,以供方家指正。


一、立法技術規范用語方面


(一)第一條。本條系有關本法立法目的的規定,具體內容如下:“為保證公正、及時地仲裁經濟糾紛……,制定本法”。根據目前仍在適用的全國人大法工委2009年版《立法技術規范(試行)(一)》5.1條之規定,法律一般需要開宗明義,即在首條明示立法目的,一般表述為:“為了……,制定本法”,表達時用“為了”,而不用“為”。經檢索,以“為了”作為起始語體現立法宗旨的法律包括民法典、公司法及刑事訴訟法等。由于我國仲裁法性質為法律,如正式稿仍采納目前此種表述方式來明確立法目的,則建議與其他現行法律保持一致,將第一條措詞中的“為”,更改成“為了”,以與其他法律保持統一性。


(二)第八十條第三款第二項。本款項規定的是人民法院經審查當事人的撤銷裁決申請后,認為可以重新仲裁的情形。該款項指出“存在本法第七十七條第三項、第四項規定的情形……”,此處存在技術用語不準確的問題。理由為本法第七十七條并非僅有一款內容,而是由四款規定構成,前述“本法第七十七條第三項、第四項……”指向的應是第七十七條第一款中的第三項、第四項,故建議正式稿對此予以明確,將此處“存在本法第七十七條第三項、第四項規定的情形……”修改為“存在本法第七十七條第一款第三項、第四項規定的情形……”,從而避免指向不明。


(三)統一“一個月”和“三十日”的表述。《征求意見稿》多個條款涉及“一個月”這一期限的表述,如第二十八條第四款“……人民法院應當在受理復議申請之日起一個月內作出裁定”,第八十一條中亦有相同表述。同時,本法亦有多處條款采用了“三十日”這一表述方式,如第七十五條第一款“……當事人自收到裁決書之日起三十日內,可以請求仲裁庭補正”,除此之外,第八十四條第二款、第九十三條第三款采用的也是“三十日”的表述方式。建議借鑒民法典中的相應表述,明確三個月以下的期限均用日表示(民法典將之前民法總則中有關“一個月”的表述統一修改為“三十日”,如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五條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一條第二款),如此,期限計算起來更為精準固定,故建議正式稿將“一個月”統一表述為“三十日”。


二、邏輯結構及內容方


(一)第二十八條。該條是關于當事人就仲裁協議效力及管轄權等提出異議后的處理程序問題,共包括五款內容,其中第一款至第四款存在概念界定范圍不清、上下文邏輯不通及規定內容不全等問題。本條第一至四款的內容分別為:“當事人對仲裁協議是否存在、有效等效力問題或者仲裁案件的管轄權有異議的,應當在仲裁規則規定的答辯期限內提出,由仲裁庭作出決定”,“ 仲裁庭組成前,仲裁機構可以根據表面證據決定仲裁程序是否繼續進行”,“當事人未經前款規定程序直接向人民法院提出異議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當事人對仲裁協議效力或者管轄權決定有異議的,應當自收到決定之日起十日內,提請仲裁地的中級人民法院審查。當事人對仲裁協議無效或者仲裁案件無管轄權的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達之日起十日內向上一級人民法院申請復議。人民法院應當在受理復議申請之日起一個月內作出裁定”。具體問題及修改建議如下:


    1.本條第一款概念范圍界定不清。仲裁協議是否存在,并不屬于效力問題這一范圍,故建議該款更改為“當事人對仲裁協議是否存在、是否有效或者對仲裁案件的管轄權有異議的……,由仲裁庭作出決定”。


    2.本條第二款未指明適用的前提條件。該款規定仲裁庭組成前,仲裁機構可以根據表面證據決定仲裁程序是否進行,事實上,該款的適用前提應當是建立在第一款當事人提出異議的基礎上,而本條將第二款單獨列明,容易讓人理解成無論當事人是否提出仲裁協議存在與否、效力問題及管轄權等異議,仲裁機構均可以主動審查決定仲裁程序是否繼續進行,如此顯然背離仲裁應尊重當事人意思自治這一基本原則。故建議本款明確適用的前提條件,即如果當事人提出本條第一款中的異議,在仲裁庭組成前,仲裁機構可以審查決定是否繼續進行仲裁程序。此外該條款還應明確如果仲裁機構決定不繼續進行仲裁程序,應以何種形式將該結果明確告知當事人。


    3.本條第三款存在表述不準確的問題。該款規定“未經前款規定程序直接向人民法院提出異議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按照司法部發布的征求意見稿的相關說明可知該條款是根據國際商事仲裁通行慣例,明確仲裁庭對仲裁協議效力及其管轄權問題的自主審查權。其本質上是設定了仲裁庭先行審查的前置程序。但該款表述“未經前款規定……”,顯然存在立法技術上的用語錯誤?!扒翱睢睉浮氨究畹纳弦豢睢?,按照目前本條各款的列明順序,此處“前款”應指第二款,而第二款內容指向的是“仲裁庭組成前,仲裁機構可以根據表面證據決定仲裁程序是否繼續進行”,從第二款中“可以”二字可知仲裁機構就仲裁程序是否繼續進行有審查選擇權,即其可以選擇審查,也可以選擇不進行審查,因此第二款指向的仲裁機構的審查行為是一種不確定發生的狀態。而第三款又緊接著規定“不經過前款”的程序,法院將不予受理,由第三款的規定來看,該款中指向的“前款”程序應當是一個確定能夠發生的程序,而如前所述,本條第二款恰恰是一個不確定發生的狀態,因此按照目前的表述,本條第二款與第三款之間存在邏輯不通的問題。事實上,立法者針對該條第三款的本意應為如果當事人未經本條第一款的程序,直接向法院提出異議,法院將不予受理,如此解釋,才能形成邏輯自洽。故建議將該條第三款中“未經前款規定”修改為“未經本條第一款規定……,法院不予受理”。


    4.本條第四款缺少中級法院審查期限的規定。當事人對仲裁機構作出的有關仲裁協議效力或者管轄權的決定存在異議,可以提請仲裁地的中級法院審查,此處應當明確規定法院的審查期限。原因有二,一是仲裁的特點是高效便捷,如果某些特定程序必須通過法院的參與才能完成,則應嚴格限定期限,否則程序高效便無從談起;二是在此規定中級法院的審查期限,也與本款第三句規定的上級法院作出復議的期限相呼應。


(二)第三十條。該條存在的問題是第三款與前兩款之間關聯性不強。第一款及第二款規定的是當事人可以約定仲裁規則或程序以及未約定情況下的處理方式,前兩款在內容和邏輯上保持了一致。但第三款規定的是網絡仲裁這一新型仲裁方式,與前兩款內容指向差別較大,建議就網絡仲裁單獨設立一個條文進行規定。


(三)第三十四條。該條規定的是仲裁送達問題,筆者認為第一款“仲裁文件應當以合理、善意的方式送達當事人”及第三款“當事人沒有約定的,可以采用當面遞交、掛號信、特快專遞、傳真,或者電子郵件、即時通訊工具等信息系統可記載的方式送達”存在需要完善之處。具體建議如下:


    1.第一款中“善意”二字指向的具體內容應更加明確。向當事人送達仲裁文件,是仲裁活動必不可少的環節。目前我國現狀是仲裁機構工作人員按照申請人在申請書中記載的電話及地址,通過多種方式向被申請人送達。立法采用“善意”這一表述方式,其目的應是要求申請人如實提供被申請人的聯系方式及地址,而非通過惡意提供虛假信息,獲得對己方有利的缺席裁決。以司法實踐為例,間或遇到原告在起訴書中將被告的聯系方式寫錯,亦或原告明知被告尚有其他有效聯系方式,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供。如此缺席審理做出裁判后,原告申請強制執行,被告隨后被列入黑名單。法院采取“限高”等措施后,被告現身并向有管轄權的法院提出申訴,要求再審前述缺席裁判案件。如申訴時被告能夠舉出充分證據足以推翻原判,則案件將會被再審。假如原審階段原告能夠提供準確信息,確保有效送達,則后續有可能避免一起申訴或再審案件的產生。從此角度而言,當事人的善意誠信在訴訟程序中尤為重要。


仲裁程序也不例外,申請人與被申請人同樣需要遵守誠信這一基本原則。不同的是我國訴訟法賦予當事人一審、二審、申訴及抗訴的程序選擇權,多渠道多層面給予當事人以權利救濟。但仲裁并無前述救濟程序,仲裁實行“一裁終局”,雖然本法第五章規定了當事人可以申請撤銷裁決,但現實情況是裁決一旦做出,被撤的可能性很小,當事人極大概率會“回天乏力”。由于仲裁救濟途徑有限,故當事人在仲裁過程中的誠信善意便顯得格外重要。本條再次強調“善意”可以理解,但指向的內容應進一步明確,建議修改為:“當事人應當如實善意向仲裁機構提供聯系方式及地址,以便仲裁文件準確及時送達?!?/span>


    2.第三款中“當面遞交”較為口語化,建議參照民事訴訟法之表述,將“當面遞交”修改為“直接送交”。此外,建議刪除本款中“掛號信”這一送達方式,根據目前現實情況,以掛號信的方式郵寄文件,效率較低,而仲裁的優勢在于高效便捷,故建議刪除該種郵寄方式。


(四)第三十五條。該條共有五款,主要內容包括申請仲裁的條件及仲裁機構的確定方式。其中第三款至第五款的表述內容需進一步明確。具體如下:


    1.應進一步捋順第三款至第五款中“受理”“立案”及“仲裁申請提交至仲裁機構”的關系。因不同仲裁機構針對立案及受理日期的規定不盡相同,故應將前述三者之間的關系進行明確,避免實務操作出現混亂。


    2.第四款規定了仲裁協議只體現出雙方當事人就糾紛提交仲裁的意思表示,未約定仲裁機構,但又達不成補充協議的情況下仲裁機構的確定方式。該款明確排除了當事人住所地的仲裁機構,其立法初衷應為避免地域保護,某種程度上而言變相要求當事人事先選擇一個明確的仲裁機構。如此設計,一方面增加了當事人的仲裁成本,另一方面也與仲裁尊重當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則相矛盾。故建議該款與本條第三款保持一致,將該款中“當事人住所地以外最先立案的第三地仲裁機構受理”修改為“由最先立案的仲裁機構受理”。


(五)第七十五條。該條共有兩款,均存在邏輯不清的問題。第一款中“……仲裁庭已經裁決但在裁決書中遺漏的事項,仲裁庭應當補正……”,既然已經裁決,后續又陳述屬于遺漏的事項,顯然前后矛盾,故建議該處修改為“在裁決書中仲裁庭認為部分已經表述但裁決書主文遺漏的事項,仲裁庭應當補正”。


第二款內容為:“申請執行的裁決事項內容不明確導致無法執行的,人民法院應當書面告知仲裁庭,仲裁庭可以補正或者說明。仲裁庭的解釋說明不構成裁決書的一部分”,其中“仲裁庭的解釋說明不構成裁決書的一部分”存在以下兩個層面的邏輯問題,一是“解釋說明”不構成裁決書的一部分,那么補正內容是否構成裁決書的一部分?《征求意見稿》對此并未進行明確;二是補正或解釋說明既然不構成裁決書的一部分,則其性質及效力如何?法院能否依據仲裁庭出具的補正或解釋說明進行執行?筆者認為此處應明確補正內容或說明與裁決書具有同等效力,如此法院執行時的依據才更充分。


三、需進一步明確的其他問題


(一)網絡仲裁。通過網絡開展仲裁庭審是大勢所趨,立法機關及時確認網絡仲裁的合法性,值得肯定。因仲裁具有其自身鮮明特點,如應遵守不公開原則等,故后續立法應進一步跟進如何在新型仲裁方式與仲裁基本原則之間做好平衡。再如網絡仲裁時所需的互聯網或者專用網絡應達到何種技術標準?如何確保網絡仲裁裁決在不同法域的順利承認及執行?未來立法機關均需對上述問題做出明確回應,方能確保網絡仲裁有序長遠開展。實踐中,部分仲裁機構進行了創新嘗試,如廣州仲裁委于2020年9月發布了《互聯網仲裁推薦標準(廣州標準)》,該標準系全球首個互聯網仲裁標準,可謂開創時代先河。在司法實踐層面,2021年8月1日起《人民法院在線訴訟規則》(法釋[2021]12號)開始實施,該規則對互聯網訴訟進行了具體可操作的細化,建議立法機關可以適當借鑒法院在線訴訟的相關規則,結合仲裁自身特點,做好未來配套制度設計。


(二)仲裁費用的收取。為了尊重仲裁員的勞動,提高仲裁員辦案積極性,有必要對現行仲裁收費制度進行改革。目前國內多數仲裁機構采取“受理費”+“處理費”的方式收取仲裁費用。部分仲裁機構正在進行積極探索,如北京仲裁委率先于2019年9月開始實施新的仲裁收費標準,明確將仲裁費用劃分為“仲裁員報酬”和“機構費用”,同時引進小時費率收費。筆者建議仲裁收費應與國際接軌,各地仲裁機構可根據實際情況,吸收借鑒北京仲裁委的收費模式,從而促進仲裁員更加地勤勉履職,也賦予當事人在仲裁成本控制方面更多的選擇權。


(本文作者:王曉,北京市大興區人民法院四級高級法官、副庭長,轉載自公眾號:仲裁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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